作者:马赫环

表面是专利权属纠纷,内里是人才暗战,核心专利的最终归属又直接影响到了上市公司的估值核心锚点,进而扰动了上市企业的资本战略。
在科技行业里,专利权早已不是单纯的法律资产,而是比财报营收和增速更为重要的核心竞争力,以及最稳健的企业“护城河”。
而在企业竞争中,专利权也同样可以化身为科技企业手中最犀利的“杀手锏”。
3月23日,大疆创新在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起诉影石,涉及6项专利权属争议,多名大疆前核心研发人员被指参与。
大疆指控影石申请的涉案专利系前员工离职后一年内作出的发明创造。这些发明与其在大疆任职时的工作任务密切相关,属于职务发明,专利申请权依法应归大疆所有。涉案专利主要集中在无人机飞行控制、结构设计、影像处理等关键技术领域。
这两家在影像和无人机领域均颇有建树的企业,正式开启了法律层面的正面交锋,而影石的遭遇并非个例。
01人才流动“埋雷”:那些折在专利纠纷上的IPO选手
“21世纪什么最贵?人才!”电影《天下无贼》这句经典台词照进现实。
在硬科技领域,近年来因核心人才流动引发的专利权属、侵权纠纷频发,如宁德时代诉海辰储能、江波龙诉晶存科技等,桩桩件件都揭示了“挖角核心人才+快速专利布局”模式中潜藏的资本风险。
海辰储能作为储能赛道热门拟IPO企业,创始人及多名核心高管均为宁德时代前员工,创始人吴祖钰曾于2011-2019年任职宁德时代,作为技术骨干申请67项专利,另外3名执行董事均出身宁德时代研发体系。
2025年6月,海辰储能及6名关联方被宁德时代以“不正当竞争纠纷”诉至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宁德时代认为海辰储能的587Ah电芯,与宁德时代专利产品参数高度重合,能量密度偏差仅4.4%,不符合代际升级的常规情况,涉嫌技术侵权。
当时,海辰储能首次向港交所递表,这一诉讼对其IPO进程造成重大影响。海辰储能自2023年起多次尝试上市,先A股后转港股,均因与宁德时代的纠纷而中断或延迟。
半导体赛道中,则是有被称为“中国本土存储业商业机密第一案”的江波龙起诉晶存公司以及江波龙前员工卢浩、赵迎侵犯商业秘密案。
江波龙指控晶存科技及其前员工卢浩、赵迎侵犯其LPDDR3测试技术商业秘密,遂起诉卢浩、赵迎和涉事的晶存公司,并索赔1.32亿元。2020年6月22日,深圳中院出具《受理案件通知书》。
2023年,尽管一审江波龙胜诉,但深圳中院判决三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外,赔偿江波龙1418.34万元。江波龙已于2023年12月22日向广东省高院提起上诉,要求改判赔偿1.32亿元。
这场持续数年的诉讼,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晶存科技的IPO进程,晶存科技曾于2024年12月在深圳证监局办理辅导备案登记,筹划冲击A股,但直至2025年9月,晶存科技才正式终止A股上市计划,转而向联交所递交上市申请。
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千万不要将专利纠纷看成是“法务层面的事”,而是悬在当下科技企业头顶的“资本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有不少企业栽在专利权属的风险上,代价触目惊心。
而从资本风控角度看,类似纠纷频发绝非偶然,红海赛道中为快速抢占市场,就必须占据专利高地。核心人员入职后,在专利申请环节也往往未规避离职一年内的技术成果申报红线,导致涉案专利权属存在重大瑕疵。对于非上市企业来说,这类风险一旦爆发,不仅会导致技术资产流失,更会直接阻断IPO、再融资、跨界扩张等资本动作,成为企业资本之路的“拦路虎”。
从海辰储能到晶存科技,再到影石,21世纪最贵的或许并不是人才,而是人才背后绑定的价值。在科技赛道这一亩三分地上,核心人才背后的专利权属争议,恰好成为了这一含义最好的注解。
02专利败诉不止是市值蒸发和信任打折扣
与海辰储能和晶存科技不同的是,影石已经成功登陆了资本市场,但是否意味着相关风险消失了呢?
上市以来,影石靠着资本赋能高歌猛进,全球化布局、前沿技术研发齐头并进,资本市场也给予了高估值溢价。可这场突如其来的专利权属之争,或将打乱企业的资本节奏。
本次大疆和影石涉及的6项争议专利中,有两项分别关乎无人机飞行控制和无人机结构设计的专利存在关键细节:影石在中国提交的申请文件中,将部分发明人记载为“请求不公布姓名”;而在对应的国际专利申请(PCT)中,却清晰列明了该发明人的真实姓名。经信息比对,在国内外申请文件中“身份不一”的发明人,指向明确——正是从大疆离职的研发人员。
据了解,这些前员工在大疆任职期间,曾深度参与无人机重点项目的技术开发,直接接触并掌握包括飞行控制、结构设计、影像处理等在内的核心技术。
公开渠道查询显示,相关员工在离职并加入影石后不久,便在与原工作内容高度重合的技术领域内,提交了多项专利申请。据公开渠道查询,截至目前,影石共有51项专利申请要求不公开发明人姓名,相关专利不仅涉及无人机技术,也广泛涵盖手持影像等多种产品品类。
倘若最终影石败诉,那么将会动摇影石相关知识产权的估值基础,前期围绕无人机赛道投入的研发资金、市场布局、资本预期,都可能因专利归属变更化为沉没成本,进而引发整个企业的价值重估。
众多上市企业中,相关案例也并不少见,医疗器械领域的万孚生物和理邦仪器,因血气分析仪及其血气生化测试卡相关的4项专利纠纷,争执了3年,案件焦点仍然是离职员工的创造是属于前东家还是新东家。
2021年时,这一案件迎来了二审判决,“前东家”理邦仪器成为了最终赢家,进而导致万孚生物市值蒸发累计超40亿元,产品、资本动作等方面也受波及。
而在不久前,智能装备领域打了6年之久的创世纪和精雕科技之间的诉讼,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深圳创世纪等赔偿3.82亿元,而创世纪全资子公司深圳市创世纪机械有限公司持有的两家公司100%股权被冻结,涉及数额合计4亿元。赔偿叠加股权冻结利空,市值累计蒸发60亿元。
对于上市企业而言,在专利纠纷中败诉的代价往往更大,不仅仅是融资受阻,股东减持、市值蒸发,更重要的是之后市场和投资人对于企业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科技是目前全球经济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之一,更是国内新质生产力的标杆。过去几年来围绕科技赛道的资本动作风起云涌,但现在频发的专利纠纷暴露了目前科技行业中的一个共性痛点:知识产权风控缺位,资本运作可能“踩雷”。
科技企业的资本运作,从初创融资、技术并购到上市扩张,每一步都要知识产权风控先行。研发人员招聘、专利申请、技术合作等环节,若忽视职务发明排查、竞业协议约束,看似高效的扩张,实则都是在“埋雷”。
而对于整个科技行业而言,大疆和影石的案例则可以说明,硬科技企业的资本价值,最终取决于其核心技术的合法性和可持续性,而知识产权风控正是保障这一价值的核心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