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lin

当全球企业还在为如何接入人工智能而焦虑时,亚马逊(Amazon)选择了一条更加简单粗暴的道路,通过“买买买”加码AI。

日前,亚马逊CEO安迪·贾西(Andy Jassy)称,预计2026年投入2000亿美元(约合1.3万亿元人民币),较2025年的1310亿美元激增52%,全面加码人工智能基础设施、自研芯片及机器人技术。

然而,这份“世代级军备竞赛”的豪赌却并未迎来资本的掌声,甚至在财报发布后,亚马逊股价盘后一度重挫超11%,市值蒸发超4500亿美元 。在微软与谷歌的夹击下,这位曾经的“云老大”能否靠这场天价赌局挽回掉队之势?还是说,这只是科技巨头在AI泡沫前夜的一次集体焦虑?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此大手笔的投入,不单单是一场与其他大厂的普通“军备竞赛”,更是亚马逊在AI时代的一场“诺曼底登陆”,要么重新夺回王座,要么彻底沦为二线玩家。

2000亿美元押宝 一场不计代价的“诺曼底登陆”

在硅谷的科技巨头中,亚马逊向来以“长期主义”著称,从物流网络到云计算基础设施,贝佐斯时代的大手笔投入最终都转化为了坚不可摧的“护城河”。而这样的固有形象也让此次贾西押上的筹码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这一数字究竟有多夸张?通过横向对比更能凸显这场豪赌的疯狂程度,公开数据显示,谷歌母公司Alphabet预计2026年资本支出为1750亿-1850亿美元,Meta计划投入1150亿-1350亿美元,而亚马逊的2000亿美元不仅“冠绝群雄”,更是接近Meta的两倍。

当然,这2000亿美元并非漫无目的的撒钱,贾西也给出了明确答案,绝大部分将用于AWS的AI能力建设,包括价值110亿美元的“Project Rainier”AI数据中心,专门用于运行其投资的Anthropic工作负载,以及自研的Trainium AI芯片、Nova系列大模型、Bedrock第三方模型市场,还有那个迟到已久的生成式AI版Alexa。

只是如此激进的重仓AI却并未换得资本市场的热烈反应,相反,上述消息发布后,还引发了亚马逊股价的下跌,而投资者用脚投票的背后是对“投入-产出”平衡的深度疑虑,当自由现金流已因前期投入大幅下滑66%,当AI的商业化路径仍不明朗,这笔天价开支会不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实上,投资者的恐慌并非毫无根据,眼下的亚马逊正陷入中年危机。

首先,是云业务增速的掉队。 虽然AWS在2025年第四季度实现了356亿美元营收,同比增长24%,创下13个季度以来最快增速,但这依然落后于其主要对手,微软Azure(39%)和谷歌云(近48%)的同期表现 。

其次,是利润表的直接压力。 大规模建设数据中心意味着巨额的折旧费用。同时,为了支持卫星互联网“Project Kuiper”等新业务,亚马逊预计一季度运营利润仅为165亿美元至215亿美元,远不及分析师预期 。更令人担忧的是自由现金流的急剧恶化,从2024年的382亿美元暴跌至2025年的112亿美元 。

基于以上数据维度,亚马逊此次2000亿美元的豪赌更像是一场对自身焦虑的救赎,而要了解亚马逊的焦虑来源必须回到AWS的基本盘,因为这个曾经撑起亚马逊全部利润的云服务部门,正在经历13年来最微妙的时刻。

亚马逊财报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AWS营收同比增长24%,创下13个季度以来最快增速,看似发展向好,但增长的质量正在发生变化。尤其是在AI云的新叙事中,亚马逊已经从“定义者”变成了“追赶者”。

其中,微软凭借早期对OpenAI的投资,一度让Azure的声势超越AWS,尽管由于OpenAI不甘于做“附庸”,与AWS、甲骨文等合纵连横,甚至推出与微软竞争的产品,但微软已经通过GPT大模型的优先使用权,在AI云市场抢占了心智高地。

同时,谷歌云和阿里云的逆袭更让AWS焦虑。谷歌凭借Gemini模型和TPU芯片的垂直整合能力,正在快速蚕食企业级市场;阿里云则通过Qwen模型的全面开源策略,在全球技术圈建立了独特的影响力,并成为全球唯一一家积极研发先进AI模型且全方位开源的头部云厂商。

当然,面对以上挑战,亚马逊应对策略是通过在Bedrock平台上,提供了包括DeepSeek、Qwen、Kimi、MiniMax在内的数十种模型选择,试图以“模型中立”的姿态满足企业差异化需求。但问题在于,头部模型的不可替代性依然强大,而顶级模型要么掌握在竞争对手手中(如OpenAI与微软的微妙关系),要么企业倾向于自建模型而非托管在Bedrock上。

上述“既要又要”的策略让AWS在模型层的竞争力显得模糊,显然,眼下的贾西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最近的re:Invent大会上,AWS一口气更新了多款自研Nova模型,试图在模型能力上至少“不落后太多”。

自研芯片与生态闭环 亚马逊豪赌的“压舱石”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豪赌中,亚马逊并非没有秘密武器。与微软、谷歌主要依赖英伟达GPU不同,AWS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自研AI芯片Trainium和Inferentia。

Trainium芯片的战略价值在于成本控制,贾西在2025年4月的股东信中明确指出,自研芯片将“显著降低AI使用成本”,此外,在2000亿美元的资本支出中,相当比例将用于扩大Trainium的产能和优化其性能。如果AWS能够为客户提供“英伟达方案的平价替代”,这不仅能够降低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还能在价格战中获得更大的腾挪空间。

自研芯片的挑战同样巨大。一方面,英伟达的CUDA生态已经形成了近乎垄断的开发者粘性,Trainium需要在软件兼容性、开发工具链和社区支持上投入巨额资源。Trainium的市场渗透率仍远不及英伟达GPU,AWS的大客户(如Anthropic)依然主要依赖英伟达基础设施。

另一个压舱石则是Alexa的AI化改造,这个拥有数亿用户的语音助手,曾被寄予厚望成为AI时代的入口,只是眼下生成式AI版Alexa的发布一再延期,直到2025年初才姗姗来迟。这也意味着,贾西需要证明Alexa不仅能“说话”,还能真正理解上下文、执行复杂任务,并将用户转化为付费订阅者,否则,这将又是一个“叫好不叫座”的烧钱项目。

从某个角度来看,亚马逊的2000亿美元豪赌本质上是一场与资本市场的耐心博弈。

毕竟,从2006年AWS创立时的巨额亏损,到2010年代物流网络的疯狂扩张,亚马逊多次证明“先投入、后收获”的策略能够建立长期壁垒。2025年,AWS的年化营收已接近1000亿美元,运营利润率超过30%,成为亚马逊的“现金奶牛”。

只是这一次,亚马逊能否再次通过加码投入的方式,“大力出奇迹”,尚需且行且看。

作者 W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