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lin

2026年伊始,AI医疗赛道备受关注。

先是蚂蚁阿福方面宣布新版本发布一个月后,最新月活已达3000万,紧随其后,OpenAI宣布推出ChatGPT Health(健康),该模式可以通过连接电子医疗记录和各类健康应用,结合用户的具体健康信息和个人情况生成回复。

国内外大厂在AI医疗赛道亮“肌肉”的同时,《卫报》的一篇报道让人们多了几分谨慎——原来,2025年谷歌曾上线了增强后的概览功能以及专门的健康AI模型,旨在改善其搜索在医疗健康领域的应用。《卫报》调查发现,近期谷歌针对部分健康相关查询已经移除了“AI概览”。

当然,对于《卫报》的说法,谷歌方面也进行了回应,并称信息本身“并非不准确”,且有高质量网站的支持。

事实上,谷歌和《卫报》的交锋也颇具代表性,即AI医疗在争议中前行。即便是在国内,伴随AI医疗的发展,类似的争议也时常存在,比如AI是否能够精准地判断患者的状况,还是仅是泛泛而谈;再比如,AI的训练语料是否会涉及到隐私等等。

尽管争议不断,但这并不妨碍全球市场中AI医疗竞争步入白热化,同时,在OpenAI和国内互联网大厂的集体出击下,“AI+医疗”这一被描绘为万亿元规模的蓝海市场,也正加速落地。

大厂AI医疗的战略路径分野

全球大厂争相入局AI医疗的动作背后,很重要的核心因素之一便是全球AI医疗市场充满增长潜力。

Grand View Research报告显示,2024年全球AI医疗市场规模约为266.5亿美元(约合1861亿元),预计到2033年将飙升至约5055.9亿美元(约合3.5万亿元),期间年复合增长率达38.8%。

面对这万亿元的蓝海市场,国内大厂们在布局AI医疗时,不再满足于浅层的“连接”服务,而是向更核心的诊疗环节和更庞大的生态系统演进,只是不同企业所采取的战略和路径有所不同。

蚂蚁集团在年初完成对“好大夫在线”的收购后,迅速整合了数十万名医生资源,并推出了独立App“蚂蚁阿福”,其战略核心是构建一个覆盖机构、医生、用户的全场景服务闭环,依托支付宝超过7亿医保支付用户的超级入口,打造全景医疗生态系统。

百度则选择了一条看似更为克制的路径。其“文心健康管家”并未以独立App形式大规模推广,而是被深度嵌入百度App的搜索体系之中,依托1万余名权威医生的AI分身和直连36万名公立医院执业医生的庞大网络,让专业医疗能力触达每个家庭。

京东健康的布局则充满了其零售基因的色彩。其推出的“AI医院1.0”并非实体机构,而是以“京医千询”大模型为大脑的虚拟服务体系,通过AI智能体将线上咨询、健康检查、诊断支持、药品配送乃至营养指导等环节无缝串联,形成“医检诊药”一体化的商业闭环。

阿里旗下的夸克选择了另一条差异化路径,不做深度服务,而是打造轻量级入口。夸克将健康大模型直接集成在AI搜索框中,试图通过AI搜索这一角度切入赛道。

腾讯延续了其一贯的“连接器”与“数字化助手”定位。通过“腾讯觅影”AI影像平台触达全国近10000家医疗机构,同时,“混元大模型”和“生命科学大模型”则推动AI向更前沿的药物研发等领域发力,相较其他大厂,腾讯更像是将AI医疗作为医疗数字化的基础设施来建设,只是回报周期也相对漫长。

决战AI医疗 大厂的流量焦虑与野心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各大厂在AI医疗上看似投入相似,但背后隐藏的却是基于各自基因与现状的迥异战略意图。

对于蚂蚁集团而言,AI医疗是将原“数字医疗健康事业部”升级为集团级的“健康事业群”,这一动作显现出蚂蚁希望将医疗健康打造为支付和金融业务之外的新支柱的心思,此前曾有媒体报道,在地推接单平台上,搜索阿福相关的做用户新增的地推项目时发现,报价为10元一单,这也意味着,用户在推广小哥的指导下,完成一个阿福APP的下载并完成注册,推广小哥便可以获得10元的报酬。而也是基于这样的加码地推,疯狂拉新,让阿福在构建用户规模上加快了进程。

反观百度,在AI医疗上的姿态颇有几分“退守”的意味。作为最早一批互联网医疗玩家,百度几乎尝试过所有模式却始终未能跑通稳定的商业闭环。在健康事业群降级并入移动生态事业群后,百度此次将AI医疗与搜索深度绑定,本质上是希望加固其搜索基本盘,将医疗健康服务作为搜索体验的延展和增值,而非开辟独立战场。

京东和阿里的意图则更为直接,通过与其主营业务挂钩。京东健康构建“医检诊药”闭环,核心目的在于巩固和扩大其在医药电商及供应链上的既有优势,将流量最终导向药品销售这一已验证的盈利点。阿里则通过夸克打造健康信息入口,其长远目标远超医疗本身,即希望在高门槛的健康领域建立专业信任后,将这种信任迁移至教育、办公、搜索等更多场景从而抢占AI时代的“默认入口”。

相较上述互联网大厂,腾讯的意图最为“底层”也最具耐心。它不急于在C端健康管理应用上与其他家短兵相接,而是选择站在产业链更后端,通过提供医学影像、药物研发平台和医疗大模型等,以B端解决方案深度嵌入医疗产业的数字化进程,旨在成为不可或缺的医疗数字基建提供者。

AI医疗:大厂的再续前缘与入口之争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部分大厂来说,AI医疗的布局更像是完成过往未能实现的医疗梦,有的大厂则是基于在AI浪潮下对搜索入口的争夺。

以腾讯为例,腾讯一直有着“互联网医疗梦”,2024年2月,据媒体报道,成都腾讯互联网医院正在进行简易注销程序,公告期为2024年2月4日-2024年2月24日。申请承诺书的盖章名称是“腾讯医疗健康(深圳)有限公司”。

2024年2月初,腾讯集团反舞弊调查部公开披露,原CSIG(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医疗资讯与服务部张猛和刘运霆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非法侵占公司资产,并为外部公司谋取利益,已经被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对于百度来说,布局AI医疗领域更像是一场守住流量入口的防守反击战,因为对于当下的百度来说,参考国内通用大模型应用的趋势,可能未来一年内,“AI+健康”的垂类赛道就会成为新的潮流,而彼时,百度过往“搜索+大健康”的优势入口的流量或将被弱化,在这样的背景下,其在“AI+健康”的垂类赛道布局以及百度文心的优势也让其拥有着更多的可能性。

相较百度,今年以来,阿里在AI医疗领域的攻击性十足,蚂蚁阿福新版发布一个月后,最新月活跃用户数已达3000万,用户单日提问量已超1000万,更重要的是,相较百度掌握着“搜索+健康”的入口,在用户更看重信任的医疗领域,蚂蚁阿福还背靠支付宝与芝麻信用等,而在这样的背景下,或将冲击百度的医疗业务。

在AI医疗领域,京东的布局更加稳健。据悉,京东健康旗下AI医生智能体产品完成内测,国内首批医生专家的AI数字分身在京东互联网医院正式上线。公开信息显示,京东健康AI医生智能体产品能解决的问题包括,为医生量身定制专属的“数字分身”,可深度学习医生的专业知识、思维方式和表达习惯,还可“7×24小时”回答患者咨询提问等等。

但也需看到的是,上述AI助手更多还是停留在辅助诊断的阶段,此前京东健康内部人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曾表示,“京东健康在业务实践中,AI主要是起到辅诊的角色,AI辅助医生在诊前收集患者资料,在诊后辅助患者管理”。换而言之,AI助手并不能直接替代医生进行看病和直接生成处方。

技术光环下的“泥泞”现实

尽管巨头们热情高涨,但AI医疗这条赛道布满荆棘。技术理想与医疗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成为所有玩家必须穿越的“泥泞”地带。

最棘手的挑战是数据隐私与安全。医疗数据是模型的燃料,也是最敏感的资产。而德国科学院院士Roland Eils教授指出,AI虽已在多项能力上超越人类,但大语言模型临床落地率仅5%,核心瓶颈在于数据隐私限制。而回顾国内,无论是《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抑或是《个人信息保护法》,都构筑了严格的数据安全红线,如何合法合规地获取高质量、大规模的医疗数据用于模型训练是横亘在所有公司面前的难题。

其次是“通用”与“专用”的技术落差。简而言之,医疗并非通用大模型可以轻易征服的领域,它需要像医生分科室一样,针对特定疾病进行深度训练的专科化模型,以减少“算法幻觉”,但目前,中国95%的AI医疗研究集中在医学影像类,而在医疗机器人、自然语言处理等核心决策环节的研究严重不足,这也意味着,大量的AI产品还是“泛泛而答”,难以“深入追问”,实用性上存在一定短板。

最后则是在商业化上,过去十多年,互联网医疗起起落落,真正跑通的商业模式几乎只有“卖药”,而即便是到了AI时代,这个问题依然无解。对于动辄花费几十万元采购的AI辅助诊疗系统,医院的决策非常慎重,当前大厂的AI医疗产品,无论是蚂蚁阿福还是百度文心健康管家在C端大多采取免费策略,其商业化路径遥遥无期。

结语

当腾讯健康试图成为医疗数字化的“基建狂魔”,京东健康执着于构建商业闭环,百度退守搜索加固“护城河”,阿里争夺AI时代的新入口,蚂蚁集团则疯狂寻求第二增长曲线时,这场“大厂决战AI医疗”的戏码越来越像一场基于各自生存焦虑的“内卷”。

技术的星辰大海固然令人向往,但眼前的泥泞之路,从数据孤岛、伦理争议、临床信任缺失到商业模式的迷茫,仍需要巨头们拿出比地推拉新更扎实的功夫去跨越。

作者 Wang